第198章 千金求购寻常砂,满城皆笑状元疯 (第1/2页)
第198章 千金求购寻常砂,满城皆笑状元疯
第二天,云家商号大门前,一张大红告示贴了出去。
告示上的字写得很大,生怕别人看不见:
“云家商号,重金求购西山河沙。要求:沙中带白色晶粒,洁净无泥。收购价:一两银子,一斤。”
告示一贴,半条街都炸了。
卖菜的老王挑着担子路过,凑过去看了两遍,揉揉眼睛:“一两银子一斤?没写错吧?那沙子能吃还是能当药引子?”
茶楼里,几个闲汉嗑着瓜子议论。
“听说了吗?新科状元疯了。”
“不是疯,是钱多烧的。云家那点家底,怕是捂不住了。”
“啧啧,读书读傻了。沙子能卖钱,我把我家后院那堆全挖给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笑的人多,看热闹的人更多。
没人当真,都觉得这是那位刚被架上火堆的状元老爷,在闹笑话。
破窑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流民蹲在墙根晒太阳,眯着眼,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城里又出新鲜事了。”
“啥?”
“有人花钱买沙子。西山河滩上,一抓一把的那种。”
流民们互相看看,嘿嘿笑了。
“读书人的脑子,跟咱不一样。”
村西头,最大的那座废弃龙窑,窑膛塌了半边,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老高。
云家的人来了。
不是陆怀瑾,是云浅浅。
她带了账房先生,还有两个伙计,直接找到了这片废窑的主人——一个靠收租过活的破落老地主。
老地主姓钱,跟钱万三八竿子打不着,穷得叮当响。
听说有人要租这破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租……租这窑?”钱老地主搓着手,满脸褶子都堆着笑,“这窑废了好些年了,窑膛都裂了,烧火都漏风……”
“就租这个。”云浅浅语气平静,直接把一小袋银子放在桌上,“租金按年算,先付三年。契约现在就签。”
钱老地主抓起银子,掂了掂,手都在抖。
“签!这就签!”
他生怕对方反悔,飞快地按了手印。
云浅浅收好契约,转头吩咐账房:“按老爷给的图纸,找人来改窑。窑膛要修补,烟道要重砌,另外,在旁边空地上,起三间棚子,要结实,能遮风挡雨。”
账房先生看着那复杂的图纸,有些发懵:“夫人,这……这改法,跟寻常窑口不大一样啊。”
“照做就是。”云浅浅没多解释,“钱不是问题,工期要快。”
“是。”
改造的动静,惊动了破窑村。
这里住着的,多半是流民,还有一小撮,是曾经在各大窑厂干活、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撵出来的窑工。
消息灵通的,已经听说了“状元买沙”的笑话。
现在看见云家真的在动工改造那座最大的废窑,议论声更多了。
“真要干啊?”
“沙子烧东西?烧啥?烧沙子饼?”
“我看那图纸画得怪模怪样,不像正经窑口。”
云浅浅贴出了招工告示。
工钱给得比市面上高出两成,包两餐。
要求只有一个:有烧窑经验,尤其是烧不出精品瓷、被淘汰下来的老师傅优先。
来问的人不少,真敢接活的不多。
大多数人看看那废窑,再看看告示上“沙子”两个字,摇摇头走了。
留下的,只有七八个,都是走投无路,混口饭吃。
其中一个,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是个老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脸上皱纹又深又硬,像刀刻出来的。
手掌粗大,指节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
他姓张,没几个人知道他大名,都叫他“鬼手张”。
以前是官窑的老师傅,一手修坯、控火的本事,出神入化。
但脾气太臭,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得罪了窑头,被撵了出来。
后来去了几家私窑,干不了多久,又因为跟东家吵翻被辞退。
如今在破窑村给人打零工,勉强糊口。
他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那忙碌的工地,嗤笑一声。
旁边一个熟识的窑工捅捅他:“老张,云家招人,工钱不低,去不去?”
鬼手张吐了口唾沫:“去个屁。用沙子烧东西?糊弄鬼呢。沙子能烧出个啥?一窑废渣!糟蹋柴火!”
“可人家给钱实在啊。”
“给钱也是胡闹!”鬼手张拧着脖子,“老子烧了一辈子窑,还没听说过沙子能当主料的。那玩意儿烧到顶,也就是烧成一坨琉璃疙瘩,还杂质多,成色差。哪家正经窑口用这玩意儿?”
他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
云家的账房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鬼手张更来劲了:“我告诉你们,这状元老爷,书是读得好,可烧窑?他懂个屁!瞎指挥!最后准是一窑废物,白费柴火!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这些干活的,喝西北风去?”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
原本有些心动的窑工,又犹豫了。
傍晚,陆怀瑾来了。
他没穿状元袍,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子挽着,看着像个寻常书生。
云浅浅迎上去,低声说了情况:“人招了几个,但都不太服气。尤其那个鬼手张,话里话外,说咱们是胡闹。”
陆怀瑾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蹲在墙角、眼神闪烁的窑工,最后落在鬼手张身上。
老头梗着脖子,故意扭过头,不看他。
陆怀瑾没上前搭话。
他走到正在改造的窑膛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修补的情况。
然后起身,走到旁边空地上。
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
就着平整的地面,他开始画。
几笔勾勒出一个圆筒状的容器,下面有底,上面有口。
“这叫坩埚。”陆怀瑾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专门装沙子的容器。要耐高温,不能裂。”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窑的剖面图,结构比旁边的龙窑复杂得多。
“这是退火窑。东西烧好了,不能直接拿出来,得放在里面,慢慢降温。降得太快,会炸。”
鬼手张本来不想听,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陆怀瑾继续画,嘴里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关键在火。窑温必须上去,而且要稳。一千二百度,低了烧不化,高了……可能会炸窑。”
“一千二百度?”一个年轻窑工失声叫出来,“师傅,咱平常烧瓷,最好的青瓷,也就一千一百来度,再高,匣钵都受不了!”
陆怀瑾头也没抬:“所以,窑要改。烟道要这样走,增加抽力。火膛要加深,燃料要加足。还有,窑壁的厚度,耐火砖的砌法,都有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炭在图上标注。
哪些地方要加厚,哪些烟道要留出气孔,燃料投放口开在什么位置,风门怎么设计……画得细致入微。
鬼手张不知不觉,已经凑得很近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幅图。
陆怀瑾画的东西,很多他看不懂。
但有一些,比如对窑温的强调,对火路抽力的计算,对窑体结构稳定性的考虑……这些他懂!
而且,陆怀瑾说的那些“讲究”,有些是他琢磨了一辈子,却没能跟别人说清楚、也找不到依据的模糊感觉。
现在,这个年轻书生,用最直白的图和话,点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鬼手张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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