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逆向思维寻故人,一纸报刊藏杀机 (第2/2页)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文章结尾处,提一嘴。”
胡言立刻竖起耳朵。
“就说,”陆怀瑾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淡,“最近京城有些匿名小册子在抹黑本公子,据‘知情人士’透露,怕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人,担心公子我在今科春闱中太过出彩,夺了某些人的风头,故而行此下作手段,意图影响科举公正,扰乱视听。”
胡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恐惧和困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
高!实在是太高了!
一篇风流八卦,看似自污,实则转移焦点。
而最后这轻飘飘一句“知情人透露”,却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瞬间将一场针对个人的名誉泼脏水,升级成了可能涉及“科举舞弊”、“干预公正”的敏感事件!
前者是市井谈资,后者是捅破天的大案!
都察院的御史们,对这类事情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陆公子这是要把火,直接烧到那些藏在暗处之人的脚下啊!
而且,这报道一出,那些原本因匿名小册子而对陆怀瑾产生恶感的人,心思恐怕就要活络了。
是啊,一个满心都是娘子的“情痴”,真的像小册子里说的那么不堪吗?
会不会真是有人嫉妒打压?
“公子…公子高明!”胡言心悦诚服,甚至有点腿软,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胡言浑身一激灵。
“哦,还有。文章里,可以‘不小心’泄露一点关于那伪造密信之人的线索。”
胡言瞪大眼睛。
“就说,据可靠消息,那伪造信函之人的惯用之笔,笔杆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裂痕。”陆怀瑾说得慢条斯理,“位置嘛…大概在握笔时虎口所对之处。”
胡言完全愣住了。
伪造密信?
笔杆裂痕?
这又是什么?
跟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问,只能拼命记下。
“这线索,真假不必管。”陆怀瑾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只管写进去。记住,是‘不经意间’提到,像是从别的渠道听来的闲话。”
胡言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到,自己手里这张轻飘飘的银票和即将写下的文字,恐怕要牵扯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更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但他没有退路,银子拿了,事也听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小人…小人明白!”胡言把银票紧紧攥在手里,那点重量此刻却烫得惊人,“公子放心,小人回去就写!保证写得活色生香,让全京城…不,让消息灵通的,都能看到!”
“去吧。”陆怀瑾摆摆手,像打发一只苍蝇。
胡言如蒙大赦,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倒退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冷汗已湿透了内衫。
书房里恢复安静。
一直屏息站在书架阴影里的云浅浅走了出来,走到陆怀瑾身边,看着那本《大夏律》,又看看桌上空了的地方,轻声问:“夫君,那笔杆裂痕的线索…”
“假的。”陆怀瑾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有些凉,“我胡诌的。”
云浅浅一怔。
“但看到的人,会害怕。”陆怀瑾抬眼,灯火在他瞳孔里跳动,“真正在那封密信上动过手的人,会知道自己的笔是否有个不起眼的裂缝。他看到这消息,第一反应不会是‘这是假的’,而是‘他怎么知道?难道留下了把柄?’然后,他会坐立不安,夜不能寐,甚至…可能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来自查,来掩饰。”
“疑心生暗鬼。”云浅浅明白了,指尖轻轻蜷缩,反握住他。
“对。”陆怀瑾点头,“我要的,就是让他自己乱起来。谣言止于智者,但恐惧,可以催生更多的破绽。”
他松开云浅浅的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深秋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在寂静的夜里。
陆怀瑾望着沉沉的夜空,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某个看不见的焦点上。
“胡言的小报,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茶摊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后,它会像一颗砸进滚油里的冰块。”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夜风卷起庭院里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正在黑暗中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