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千灯连夜凿河湾 (第1/2页)
萧瑾将那卷明黄绢帛收入袖中,望着脚下被拓宽后平稳如镜的河面,沉默了几息。河面上,午后的阳光正洒在水面上,把整条通济渠染成了一匹流动的金色绸缎。远处码头上,漕帮的临时工们正扛着最后一车石料往堤上运,号子声粗犷而有力,张歪头的枣木棍子点在堤石上发出的笃笃声隐约可闻。
“那就守好它。”他说。
大业七年五月二十六,距离御驾亲征还有五日。
通济渠洛阳段的疏浚拓宽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但这并不意味着萧瑾可以松一口气。恰恰相反,从五月二十五日开始,淤积段沿岸三里之内全面设卡,每五十步一岗,昼夜轮值,所有过往船只一律停船受检。都水监的巡丁加上宇文恺从洛阳府临时借调来的府兵,共计三百余人,在短短一天之内被萧瑾编成了三班倒的巡查网,每一班的换岗时间、巡查路线、联络暗号全部写在纸上发到每个人手里,一目了然。张歪头负责陆上巡查,带着巡丁沿堤挨个检查岗哨,连河堤背水坡的草丛都要拨开看一眼;孙瘸子负责水上盘查,拄着拐杖坐在一艘租来的小渔船上,亲自盯着每一艘过往船只的船舱和船底,连漕帮刘老大自己的货船都不例外。
与此同时,宇文恺在上游分水堰亲自坐镇,调控水位,确保龙舟通过时河道水深不低于六尺,流速不超过三节——这是礼部和兵部联合下发的龙舟通行标准,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老监正已经在分水堰的闸台上连住了三天,吃住都在那间不到一丈见方的闸工棚里,困了就靠在闸机旁的柱子上打个盹,醒了就盯着水位刻度继续调闸。
五月二十八,萧瑾收到了一封从宫中送来的密信。信是萧皇后让陈安送来的,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私人的素银小印。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让萧瑾的眉头皱得更紧——“圣上此次亲征,命越王杨侗留守东都,光禄大夫段达辅政。然朝中暗流涌动,关陇旧阀对南士多有微词,你在御前务须言行谨慎。另,李家族中残余势力正在通过玄感处活动,欲借此次南粮北运大做文章,需格外留意运粮船队。”
萧瑾把密信凑到灯前烧掉,看着纸灰在铜盆里卷曲、碎裂、化为几片黑色的薄片,心中反复咀嚼着姑母话中的深意。关陇旧阀对南士的排挤由来已久,他一个兰陵萧氏的庶子,靠着治水和查案在洛阳站稳了脚跟,在那些关陇世族眼里不过是侥幸得势的跳梁小丑。但姑母特意提到“玄感”——杨玄感,楚国公杨素之子,当朝礼部尚书,与李家是故交——如果李家残余势力真通过杨玄感这条线在活动,那他们要动的很可能不只是他萧瑾的乌纱帽,而是整条运河上的运粮船队。
五月二十九,最后一批征辽军粮通过洛阳段。萧瑾站在淤积段的堤岸上,看着最后一艘粮船缓缓驶过新拓宽的河道,船身两侧的水花均匀而平稳,船老大站在船头朝堤上抱拳致意。赵六福站在萧瑾身后,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萧监丞,这是最后一批了,全部安全通过。从第一批到现在,没有沉过一艘船,没有误过一天。”
萧瑾点了点头,但眉心的那道细纹并没有松开。粮船是全部通过了,可最大的考验还没来——龙舟和随行战船。粮船是普通漕船,吃水深但船身窄;龙舟是天子乘船,船身宽大、雕梁画栋、吃水虽然不深但对水流的平稳度要求极高,稍有颠簸便是大不敬。而且随行战船的数量和型号至今没有送到都水监,他只从宇文恺口中得知,至少有三艘楼船和若干蒙冲、走舸需要通过,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高逾三丈,桅杆顶端的高度甚至超过了通济渠上最低矮的一段跨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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