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题迎婿,一渡沿津 (第1/2页)
小院门口,顾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拦门。拦门的题目是顾嬷嬷精心准备的——不是刁难,而是韦珪亲自出的三道题。第一道是水利题:通济渠淤积段的根治之法,萧瑾不假思索答了“上游分水堰,下游船闸重排”。第二道是诗文题:以“梧桐”为题即兴赋诗,萧瑾想了想,念道:“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彼君子兮,在我东厢。梧桐茂矣,于彼洛水。彼佳人兮,在我心里。”顾嬷嬷听了笑弯了腰,连声说“这诗比曲水流觞那首直白多了”。第三道是问答题:新妇入门后,家中谁说了算?萧瑾正色答道:“堤上的事,我说了算;家里的事,她说了算。”满院哄堂大笑,连屋里等着出阁的韦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嬷嬷笑着让开了门,萧瑾走进院中。石榴树上的红绸在五月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廊下的素纱灯笼换成了大红喜字灯笼,正堂门上贴着一副新写的对联——上联是“洛水诗成牵柳线”,下联是“梧桐花落缔鸾盟”,横批“天作之合”。韦珪站在正堂门口,身着青质连裳钿钗礼衣——这是隋制命妇的嫁衣,按规矩只有有品级的命妇才能穿,萧皇后特赐了这一身礼衣,等于提前给了她命妇的身份。她双手执扇遮面,扇面上绣着一对交颈的凤凰,扇柄上系着五彩丝线编成的同心结。
萧瑾走上前,隔着那面团扇,轻轻唤了一声:“珪娘。”
他叫的不是“韦娘子”,也不是“韦珪”,而是“珪娘”。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叫她。扇子后面的韦珪没有应声,但萧瑾看见那面团扇微微晃了一下,扇柄上的同心结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却扇之后,新妇登轿。萧瑾骑着青骢马在前引路,迎亲队伍沿着洛水河岸绕了一圈——这是洛阳本地的婚俗,花轿沿水而行,寓意姻缘如水,源远流长。沿途不断有认得萧瑾的河工和码头苦力自发跟在队伍后面,送上几句粗糙却真诚的祝福。经过淤积段堤岸时,十几个正在堤上干活的河工放下铁锹,站在堤上朝花轿挥手,有人把草帽抛上了天。韦珪从花轿的纱帘缝隙里看到了那段她画过图纸、萧瑾用身体扛沙袋守下来的堤岸,河面上的漕船正稳稳当当地驶过新拓宽的河道,船工们站在船头朝岸上的迎亲队伍抱拳致意,船帆鼓满了五月的南风,像是也在为这场婚礼送上一程。
拜堂在萧家别院正堂举行。没有萧家族老在场,宇文恺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堂上,陈安以皇后代表的身份坐在上首,韦思言代表韦家长辈受礼。萧瑾和韦珪并肩跪在蒲团上,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跪拜高堂时,两人朝江都的方向磕了头,又朝长安的方向磕了头,最后朝洛阳宫城的方向磕了头。远在江都的萧岿虽然不在场,但萧瑾依然行了大礼;韦珪也向远在长安的父亲韦寿遥拜了三拜。
礼成之后,新人入洞房。洞房设在萧家别院正房东屋——宇文恺特意命人将都水监闲置的那间正房重新粉刷了一遍,窗上糊了新纱,床上铺了新褥新被,墙角的铜炉里焚着宁神的沉香。红烛高烧,帐幔低垂,床头的案几上摆着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越窑青瓷酒杯,杯中是萧安用江南米酒和洛阳桃花蜜调成的合卺酒,酒色微红,甜而不烈。韦珪已经换下了厚重的礼衣,换了一身轻便的水红纱罗窄袖襦裙,长发散开披在肩后,头上只簪着萧瑾亲手打的那支素银鸾鸟步摇。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平日里那个冷静犀利的韦家嫡女变成了一幅柔和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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