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纸韦书明心意 (第1/2页)
单雄信转身:“走。今夜不算数,他若装一日好官,我看他装到几时。”
弟兄们不敢接话。
但他们都知道,当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
洪水退去的第三天,洛水官仓被烧了。
三座仓廪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存粮尽毁。
这场火来得极为诡异。
起火时值深夜,巡逻士卒恰好被调去了另一处巡查,天干物燥,风助火势,等附近百姓闻讯赶来时,三座仓廪已经烧成了一地焦炭。
灭火的人在废墟中发现了一柄烧焦的短柄刀鞘。
二尺二寸,鹿皮缠柄,铜扣上有磨损的痕迹——跟单雄信麾下人手一把的标志性物件一模一样。
次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便递了上去。
白纸黑字,写得煞有介事:水匪单雄信勾结都水监官吏,私焚官仓,萧瑾渎职通匪。
与此同时,单雄信的几个据点被端掉,十几名弟兄被抓进大牢,单雄信本人下落不明。
萧瑾接到消息时正在签押房批阅秋汛赈灾的文书。
长孙无忌推门进来,面色铁青,将弹劾抄件放在他面前。
萧瑾看完,沉默了很久。
弹劾的内容是假的,但刀鞘是真的。
单雄信的人被抓了,而他自己也在绝境——都水监丞勾结水匪焚烧官仓,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不是丢官的问题,是杀头。
三更的更鼓刚敲过,都水监衙署的后巷里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叩响了。
萧瑾亲自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布衣散发,双手空空。
没有带刀,没有带手下。
单雄信站在夜色里,雨水从发梢滴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门槛上。
身上的布衣湿漉漉地贴着,隐约可见新添的几道血痕。
两人对视了一息。
“萧丞,火不是我放的。我单雄信纵横洛水,作恶我认,无辜我不背。”
“我知道。”
单雄信一愣。
“你的人若放火,烧的是官仓,”萧瑾继续说道,“但你分粮从不烧仓——你只劫运粮船。烧仓对你有百害无一利。”
单雄信沉默了。
“你查过我?”
“我查过你的劫粮记录。”萧瑾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三条支流,两年时间,只劫私贪粮,不劫军粮,不伤民夫。你劫粮,有底线。”
单雄信没有移开目光,雨夜的风灌进后门,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第一次被一个官员真正“看见”。
不是看作水匪,不是看作乱贼,而是看作一个有底线的人。
良久,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都低,但每个字都扎扎实实地落在地上。
“萧丞,今日栽赃我之人,不是你。我素来厌官、恨贵,与你处处作对。但今夜我认一句——害民的是世家,不是你。”
萧瑾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这个桀骜了半辈子的汉子,在绝境之下没有逃,没有反,而是独自一人闯进了他曾经最不信任的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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