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雨立长堤分众力 (第1/2页)
张歪头点头,转身朝身后的河工们一挥手,二十多个人立刻分成两队,一队跟着他往下游跑,另一队留在原地继续往缺口上垒沙袋。
萧瑾站在堤岸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划过眉眼、下颌,再灌进早已湿透的短褐里。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河道里的水位。通济渠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哗哗声,每一次拍击都在把岸边的泥土往下刮。刚才还露出水面的几块沙洲已经全部被淹没了,芦苇荡也只剩下几丛最高的苇尖还露在水面上,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上游的山洪还没有到。现在涨起来的是本地降雨汇入的地表水,真正要命的是伏牛山区下来的山水——如果上游已经开始下暴雨,山水冲下来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到那时候,河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一到两丈,所有的沙袋和临时加固措施都要承受比现在大得多的压力。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和水位。按照目前河水上涨的速度,如果上游山水在日落前到达,水位最高点会出现在入夜前后。到那时候,也是最容易溃堤的时刻。必须在入夜之前完成所有紧急加固,把巡堤的人力分好班次,备好夜间照明的灯笼和火把,再在每一处隐患点上安排专人盯守。
正盘算着,下游的雨幕中又冲出来一队人。孙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拐杖在泥泞的堤面上戳出一个一个深深的圆洞,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每一步都走得极快。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不止几个,少说有四五十号,全是码头上扛活的青壮力,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披着蓑衣,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抬着装满碎石的竹筐。这些人都是孙瘸子用他那张三教九流通吃的嘴在码头上紧急拉来的,里面有漕帮的伙计、渡口的挑夫、货栈的搬运工,甚至还有几个刚从茶棚里被拽出来的闲汉,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一脸茫然地被人群裹挟着往堤上冲。
“萧监丞!”孙瘸子冲到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码头上能扛东西的我都拉来了,不够我再去喊!漕帮的刘老大说了,他们的人今晚不出船,全部留下来帮忙守堤!这条河要是垮了,他们的船也没地方停了,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谢了,孙师傅。”萧瑾在雨中对孙瘸子抱了抱拳,然后指着堤岸上堆积的沙袋和碎石,“你带来的这些人,分成三组——一组扛沙袋加固堤面,一组往裂缝里填碎石,一组沿堤砍芦苇扎成捆,芦苇捆子塞在堤脚能缓冲水流,护住堤基!”
孙瘸子回头朝人群吼了几嗓子,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在雨幕中传得老远。码头上混久了的人自有一套组织路数,他三言两语就把人分好了组,各组领了工具就往堤上冲。砍芦苇的那群人动作最快,铁刀刷刷刷地砍下去,一人高的芦苇杆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几个挑夫手脚麻利地把芦苇扎成一人合抱的大捆,用麻绳捆紧了就往堤脚推。芦苇捆子落进水里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浑浊的河水溅起老高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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