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最优解 (第2/2页)
“对。”
谢铭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逻辑裂缝在天上撕开一道道口子,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不真实的颜色。街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他们不知道,一个母亲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你知道吗。”谢铭说,背对着白敛,“我小时候用数学预测了我妈的死亡。”
白敛没有说话。
“我算出来了。精确到小时。但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觉得数学不会错。结果她真的死了,在那个小时里。”
他转过身。
“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没有算出来,也许她不会死。但后来我想通了——就算我没有算出来,她还是会死。我只是提前知道了而已。”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铭走到白敛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女儿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所有坏选择里,选了一个不那么坏的。”
白敛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上,把那些公式晕开。
“但我选错了。”她说。
谢铭愣住了。
“我选错了。”白敛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有了情绪——那是绝望,“因为那个最优解是错误的。我计算了三年,把所有变量都考虑进去了,但我漏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她。”
白敛的手按在胸口。
“我的女儿。她不只是函数里的一个变量,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由意志。她会在我的预测之外做出选择。她会反抗。她会——”
白敛说不下去了。
谢铭的心往下沉。
“她做了什么?”
白敛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蓝色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她找到了我。”
“什么?”
“她找到了我。”白敛说,“在她消失之前,她来求真塔找我。她说她知道我预测了她的死亡。她说她要自己选择怎么死。”
谢铭的呼吸停了。
“她做了什么?”
白敛闭上眼睛。
“她走进了裂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幽蓝极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跳。
谢铭站起来。他感觉双腿发软,像踩在棉絮上。
“她走进了裂缝。”他重复了一遍。
“对。”
“为什么?”
“因为她说。”白敛睁开眼睛,眼泪已经干了,“她说,如果她必须死,她宁愿死在自己的选择里,而不是死在我的计算里。”
谢铭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林霜。想起她在裂缝中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想死。
林霜不想死。
但白敛的女儿选择了死。
因为死比被母亲计算更好。
“你后悔吗?”谢铭问。
白敛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些被撕裂的天空。
“我每天都在想。”她终于说,“如果我没有预测,如果我没有计算,如果我没有选择那个最优解——她会不会还活着?”
“会吗?”
“我不知道。”白敛说,“这就是最残忍的部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我的选择已经做出了,时间线已经改变了。我永远无法知道,如果没有我的干预,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谢铭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里?”白敛问。
“回宿舍。”谢铭说,“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
谢铭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想清楚。”他说,“真理到底是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安静。灯是白色的,把墙面照得像手术室。谢铭走在上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他经过一扇又一扇门,门后面是求真塔的办公室、实验室、档案室。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人在工作,在计算,在寻找真理。
但他们找到的真理,是什么样的真理?
白敛找到了真理。她预测了女儿的死,计算了最优解,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但那个选择让她失去了女儿,让她变成了一个永远活在悔恨中的母亲。
这就是真理的代价吗?
谢铭走出求真塔。
夜风吹过来,带着裂缝特有的金属味。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那些裂缝像伤疤一样横亘在天上,紫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把星星都遮住了。
他想起钱万里。
钱万里说,逻辑修真的本质是理解规则,然后打破规则。
钱万里说,任何操作都有代价。
钱万里说,真正的强者不是那些遵循规则的人,而是那些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但钱万里也死了。
被元观测者收割了。
他的逻辑炸弹,他的L6能力,他的一切,都被收走了。
谢铭握紧拳头。
他想起林霜。想起她在裂缝中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想死。
林霜不想死。
白敛的女儿选择了死。
而他呢?
他想活。
他想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活。
真理不能让他活。
秩序不能让他活。
求真塔不能让他活。
那什么能?
手机震动了。
谢铭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如何打破牢笼吗?来混沌之眼。”
谢铭盯着那行字。
混沌之眼。
混沌派的总部。
那些被求真塔视为异端的人,那些信奉混乱和不确定性的人,那些——
他想起白敛的话。
“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牢笼。”
谢铭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着天空。
那些裂缝在发光。
像眼睛。
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真理不能带来自由。
秩序不能带来自由。
只有选择。
只有选择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