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传功 (第2/2页)
　　
　　然而，痛苦并未减少，反而更甚。随着内力不断涌入，她的丹田开始鼓胀，如同一个被不断吹大的皮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皮肤变得赤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那是内力过于充盈，无法完全容纳，开始外泄的迹象。
　　
　　“固守丹田！意守玄关！将内力压缩、凝练！”易水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切。他能感觉到女儿已到极限，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女儿也可能因内力反噬而重伤。他必须一鼓作气，将毕生功力尽数传入。
　　
　　易云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按照父亲的指点，全力运转心法，将涌入丹田的磅礴内力，强行压缩、凝练。柔水真气本是柔和绵长，此刻在她疯狂的压缩下，竟开始变得粘稠、沉重，如同水银般，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自旋的气旋。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中只剩下易云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易水寒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铁中棠守在门外，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气息的变化。一股是易云袖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壮大，从一开始的紊乱痛苦，逐渐变得凝实、磅礴，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而另一股，属于师兄易水寒的气息，则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迅速熄灭、消散。
　　
　　他知道，传功已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他握紧了膝上的剑柄，指节发白，心中默默祈祷。
　　
　　密室内，易水寒的脸色已从苍白转为灰败，最后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他抵在易云袖背上的双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失去了所有光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
　　
　　但他抵在女儿背后的双手，依旧稳定，那股精纯的暖流，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只是越来越微弱。
　　
　　终于，当最后一丝暖流，带着易水寒残存的、对女儿、对柔水阁全部的眷恋与期望，渡入易云袖体内时，他那双曾执掌柔水阁、叱咤江湖数十载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轻轻搭在了寒玉床上。
　　
　　易云袖身体猛地一震，那股最后涌入的内力，仿佛带着父亲的灵魂烙印，深深地印入了她的丹田，与她自身的真气彻底融合，不分彼此。丹田内那个气旋骤然加速旋转，然后猛地向内一缩，变得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比之前凝实数倍的精纯气息。
　　
　　柔水心法，第八层，成！
　　
　　一股磅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易云袖身上爆发开来，震得密室内的寒气都为之一荡。她缓缓睁开眼睛，双眸之中，精光内蕴，隐隐有水波流转，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柔，多了几分沉稳、厚重，以及一丝深沉的悲怮。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功力大成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痛。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前的父亲。
　　
　　易水寒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他身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生命的气息，皮肤干枯，须发皆白（原本只是斑白），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柔水阁主，如今只剩下了一具枯槁的躯壳。
　　
　　“爹——！”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冲破了易云袖强行压抑的喉咙，在寒潭密室中回荡。她扑倒在父亲冰冷的身体上，放声痛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失去了这世上最亲的人，用父亲的性命，换来了这一身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功力。
　　
　　铁中棠推开石门，看到这一幕，虎躯一震，老泪纵横。他缓缓走到寒玉床前，单膝跪地，对着易水寒的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兄……走好。中棠……定不负所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柔水阁进入了新的时代，一个由易云袖带领的、充满未知与荆棘的时代。而师兄易水寒，则以这种最决绝、也最悲壮的方式，为柔水阁，为他的女儿，铺下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传功结束，传承开始。而复仇与复兴的重担，也已悄然落在了那个刚刚失去父亲、却不得不迅速成长的少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