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在里面看见值夜轮岗册 (第1/2页)
门内那道声音落下时,楼梯拐角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一层。
许沉没有立刻追过去。她的目光仍钉在那道门缝上,像被里面那股冷气牢牢拽住。总值夜室只开了一条窄缝,黑得几乎看不见底,可就在那一点缝隙里,她已经看见了一角泛黄的纸页,正被人从里面抽出来。
不是空白纸。
是册子。
封皮边缘磨得发毛,夹着红章,红得很旧,像被反复盖过又反复压下。那册子被一只手按在门内,封面朝外时,她终于看清上面四个字。
值夜轮岗册。
许沉心口重重一沉。
原来总值夜室里最先被递出来的,不是解释,也不是名单,而是这本轮岗册。她几乎是在看到那几个字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前面那些零散的值夜老师、临取人、广播口径、封楼门锁,为什么总能在夜里无缝接上。它们不是临时拼起来的,而是每晚都按这本册子轮换,按表接管,按人守门。
楼道上方那名临取人也看见了,脸色明显僵住。他攥着登记夹的手一下收紧,低声道:“别往里看。”
“我已经看见了。”许沉没移开目光。
门内那道男声没有再催,像在等外面的人先把册子接过去。紧接着,脚步声真的到了楼梯口。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灰白衣角,肩背很薄,手里提着一盏熄灭的应急灯,脸却一半埋在阴影里。
许沉认出那身衣服,不是学生,也不是班主任常穿的那种便服。是值夜员的旧制服,袖口磨得发亮,胸前却没有校徽,只有一枚被擦得模糊的编号牌。
那人没看许沉,径直走向门缝,低声应了一句:“册子在这。”
门内的手松开,值夜轮岗册被轻轻接了过去。
只是一瞬间,旧实验楼深处像有一阵极轻的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吹得许沉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扬。她盯着那本册子被翻开的页角,隐约看见第一页顶端不是总表标题,而是一行被钢笔反复描过的字。
夜间守门轮次,按日重排。
她呼吸停了一拍。
按日重排,说明这不是固定人值守,而是每天都换。换的不是岗位名称,是具体的人。谁守广播,谁守门,谁在临取口,谁站楼梯口,谁负责收签收,甚至谁去核对原档,全部都在这本册子上排好。也就是说,学校不是靠一两个老师在撑夜里这套系统,而是靠一批轮岗的人,按册接班,按册签字。
“你要是想活,就别看后面。”那名临取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许沉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知道一点。”
“那你一直不说,是因为你不能说,还是因为你也在轮?”
那人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答。
他不答,反而更说明问题。许沉忽然明白,门内让人拿来的不是普通册子,而是能把今晚所有守门关系一口气串起来的总轮岗表。只要翻到后面,就能看见哪一晚是谁接了广播,谁接了门,谁接了临取,谁负责把被筛掉的人往下送。
她正要往前一步,门内忽然传出纸页翻动的声音。
哗啦。
那声音不大,却像有人用指尖从一排排名字上慢慢划过去。接着,门缝里那道冷淡的男声再次响起,仍旧是平静得没有起伏。
“第十七周轮岗,缺二。”
许沉目光一凝。
缺二,不是空缺,而是少了两个人。
“谁缺?”她问得很快。
门内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补了一句:“你自己看。”
那本册子被推到门缝边缘,纸页贴着门板慢慢露出来。许沉没有贸然伸手,只把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走廊尽头那一点一闪一闪的灯影,去看第一页下面的排班栏。
她先看见的是日期。
从上个月的最后一周,一直排到本周。每一晚都有两列,一个是值夜老师,一个是值夜员。旁边还有广播、楼门、巡楼、收册、核字几个细项。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名字,黑墨压得很实,像谁也不许改。
她一行行扫过去,越看越冷。
轮岗册里出现了几个她熟悉的名字。
班主任的名字在“楼门核签”那一栏出现过三次,隔两晚换一次位置。年级组那位总在教导处走动的老师,居然被排到过“广播复读”一栏。还有一个她只在值日表上见过一眼的女老师,负责过“临取确认”后的“原档回收”。
而更让她指尖发凉的,是其中一个名字。
许静。
不是她现在这个“许静”,而是和她同名的那个字形,出现在上个月第六周的“收册”栏里,后面跟着一串短短的备注。
旧档未清,暂代一晚。
许沉眼睫重重一颤。
暂代一晚。
这不是偶然撞名。轮岗册里居然早就有一个“许静”在夜里接过值夜工作,而且是以“旧档未清”的身份暂代。也就是说,前面的名字不是临时写上去的,而是学校早就把这个位置留给了某种会被替换的人。
她继续往下看,手心已经被汗浸得发冷。
从第八周开始,轮岗册里出现了一些被浅浅划过的痕迹。不是涂改,是像写好以后又被人用刀背轻轻刮过,留下仍能辨认的轮廓。那些轮廓里,有学生名,有老师名,还有几个被她在广播里听过却没见过人的岗位名。
临取乙位。
复核替班。
夜间补录。
还有一栏,墨迹尤其重,像是每次都有人故意反复写同一个词。
观察员。
许沉眼神微微一缩。这个词前面几章从没出现过,却在轮岗册里稳稳排在总值夜室的边侧,像是专门盯着整个夜里流程的人。观察员不负责签字,不负责广播,也不负责收册,只负责看。看谁在反签,谁在失配,谁被重新拎回原档,谁的名字在夜里变浅。
她几乎瞬间想到了自己。
“我在里面?”她抬头问。
门内沉默了片刻。
那名从楼梯拐角过来的值夜员低声道:“别问这个。”
“为什么不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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