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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改元凤历

  第514章 改元凤历 (第1/2页)
  
  天祐十年,正月初一,隆冬彻骨。
  
  凛冽北风裹挟着细碎雪沫,终日盘旋在洛阳城上空,将朱梁帝都的亭台楼阁、坊市街巷尽数裹上一层白霜。
  
  自朱友珪发动宫变、弑父篡位以来,这座昔日盛极一时的神都便再无往日祥和。朝堂之上派系割裂,先帝朱温留下的元老重臣人人自危,新君党羽气焰嚣张,一股压抑的阴霾笼罩全城。
  
  按照历代帝王规制,新君登基、改元建号,必先举行南郊祭天大典,昭告天地、祭祀神明,以此正君位、顺天命。
  
  朱友珪夺得帝位已有一段时日,如今大局表面趋于平稳,便择定吉日,大张旗鼓筹办祭天仪式,意图借天地威仪巩固自身统治,遮掩弑父夺位的滔天恶名。
  
  天还未破晓,雄鸡初啼,洛阳南城方向便已是人声鼎沸。
  
  南郊祭天坛始建于前朝,坐落于城南郊野开阔高地,通体由巨型青条石垒砌,共分三层,层层递升,气势巍峨。底层方圆数丈,为文武百官陪祭之所;中层分列日月、星辰、风雨、山川、社稷各路神位;顶层为祭天主坛,专设昊天上帝正位,是整座祭坛的核心所在。
  
  一夜风雪过后,祭坛石阶、平台之上积了薄薄一层落雪。
  
  宫中执事、太常寺官吏、御前禁军数千人连夜清扫,将每一级石阶、每一片平台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玄色、明黄两色皇家旌旗沿着祭坛外围层层排布,长杆直插雪地,旗面绣着龙凤、云纹、日月图样,在呼啸北风中猎猎翻飞,声响连绵数里。
  
  祭坛四周立起数十座高杆灯笼,天色未明之时便已点亮,昏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为肃穆的祭典更添几分森严。
  
  寅时刚过,京中大小文武官员便接到传召,陆续从各处府邸动身,向着南郊祭坛集结。
  
  冬日天亮得晚,四野依旧沉浸在浓黑的夜色里,寒风如冰刃割刮,吹得人肌肤生疼。百官皆身着标准朝服,外罩厚重貂裘、锦棉大氅,腰间玉带规整,冠帽端端正正戴在头顶。
  
  按照礼制,参与祭天需全程肃立,不得随意走动、交头接耳,更不可有失礼举止。
  
  袁象先乘坐官车随大流前行,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闷响。
  
  他身为朱温亲外甥、当朝外戚,昔日在太祖一朝荣宠有加,手握京畿部分兵权。
  
  可自朱友珪上位后,明里尊崇,暗中削权,昔日实权被一点点抽空,如今只余下闲散高位,一举一动都处在旁人监视之下。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他望着窗外风雪,心底一片寒凉。
  
  谁都清楚,这位新主心性阴狠、嗜杀荒,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祭天,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行至祭坛外围,百官依次下车,在礼官的引导下列队。寒风愈发猛烈,旷野之中无遮无挡,温度比城内更低。不少年老朝臣本就体弱,厚重官袍与裘衣也挡不住刺骨寒意,双手紧紧拢在宽大袖筒之中,双脚交替不停跺动,试图驱散寒意。有人须发上凝了白霜,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微微发紫,却碍于皇家礼制,不敢有半分懈怠。
  
  众人按照品阶高下,在祭坛底层平台分列东西两列。
  
  东侧站位,多是朱友珪近期破格提拔的心腹、王府旧僚与攀附新贵,这些人靠着站队一朝得势,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倨傲,即便身处寒风之中,也难掩志得意满之色。
  
  西侧与后排,则清一色是朱温时代的元老勋贵、宿将旧臣,袁象先便身处此列。这群人或垂首敛目,或面色凝重,彼此目光短暂交汇,皆是心照不宣的忧虑。
  
  两列人群泾渭分明,无形的隔阂与对立,在祭天的肃穆氛围中展露无遗。
  
  卯时三刻,天际微微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云层,洒在青石祭坛之上。
  
  伴随着一阵连绵的钟鼓之声,御前卤簿、皇家仪仗缓缓行来。数千甲士披坚执锐,戈矛、长戟、斧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御马身披锦鞍,步伐沉稳。紧随其后的,便是新帝朱友珪的御驾。
  
  朱友珪身着全套天子祭服:上玄下纁的十二章纹祭袍宽大庄重,衣料皆是上等云锦,领口、袖口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纹样。
  
  头戴通天冠,冠梁高耸,珠翠垂落;手中恭持一柄白玉圭,步履刻意放缓,摆出帝王该有的端严姿态。
  
  他本就生得面目阴鸷,此刻强作肃穆,眉眼间却依旧藏着几分暴戾与轻浮。在太常寺赞礼官、内侍省大太监的簇拥下,他一步步踏上层层石阶,向着祭坛顶层主坛走去。
  
  “沐猴而冠!”
  
  袁象先望着朱友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词。
  
  难怪先帝在世时,不喜这个皇子。
  
  除了是营妓所生之外,恐怕朱友珪的外貌也占了大半的原因。
  
  每上一层石阶,两侧乐工便奏响雅乐。古乐声调沉缓悠长,循上古祭天古曲,金、石、丝、竹八音次第响起,庄严肃穆的乐声飘荡在旷野之上,压过了呼啸风声。
  
  待朱友珪立于顶层昊天上帝神位之前,整套祭天仪式正式拉开帷幕。太常寺总赞礼官立于祭坛东侧,声如洪钟,高声唱诵仪程,每一道号令清晰传遍整座祭坛,乃至外围数里之地。
  
  首道仪程迎神。
  
  赞礼官唱喏完毕,乐声再起。
  
  朱友珪依照古礼,缓步走到神案之前,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他双膝触碰冰冷的青石地面,动作规整,跪拜、起身、再跪拜,一招一式皆由礼官提前演练多遍。身后文武百官同步躬身,全场数万参与人员齐齐跪拜,旷野之上鸦雀无声,唯有风声与古乐交织。迎神礼毕,众人依序起身,依旧肃立原位,不敢有分毫异动。
  
  第二道仪程奠玉帛。
  
  内侍捧着盛放美玉、玄色丝帛的朱红漆盘,缓步送至神案之前。玉为祭天之重器,帛为通达神明的信物。朱友珪亲手取过玉璧与丝帛,恭敬摆放于神位正中,再次躬身行礼。寒风卷起丝帛边角,轻轻飘动,一旁值守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扶稳。这一步流程繁琐,一板一眼皆有定规,耗时颇久,底下百官只得继续在寒风中肃立。不少人的腿脚早已麻木,只能暗中微微挪动脚尖,强撑着保持仪态。
  
  第三道仪程进俎。
  
  太官署的执事们抬着特制青铜礼俎,将整牲、醴酒逐一供奉于神案两侧。肥牲烹煮的淡淡香气混着酒水气息随风散开,与周遭凛冽寒意形成反差。朱友珪静立神前,双目微垂,故作虔诚,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眉宇间早已露出不耐。冗长的礼制流程,让这位本就无心敬天的新君渐渐失了耐心,只是碍于在场数万军民与文武百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此后初献、亚献、终献三大献礼次第进行,这也是整场祭典最为耗时的环节。三献之礼环环相扣,每一轮献礼,都要献酒、读祝文、行大礼。祝文由当朝翰林学士提前撰写,通篇辞藻华丽,满是歌功颂德之语。文中只称朱友珪“承天之祚,继统万民”,对其弑父夺位的过往只字不提。朱友珪立于神前,亲自捧酒奠祭,听着礼官高声诵读祝文,脸上渐渐浮起几分自得。在他看来,这场大典便是向天下宣告,自己的帝位已然牢不可破。
  
  三献礼完成时,日头已然缓缓升高,行至半空。从破晓到日中,整套祭天流程足足持续了近三个时辰。露天祭坛之上,无人得以休憩,文武百官自始至终保持肃立。不少年迈老臣体力不支,面色泛白,额头冒着凉汗,却依旧咬牙支撑。袁象先站在后排,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周身寒气透骨,他却始终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顶层主坛。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朱友珪,看着对方故作虔诚的模样,心中满是讥讽。弑父篡逆之人,偏偏要假借天命、祭祀昊天,天地神明又怎会庇佑这样的逆主?再看身侧一众同僚,有人惶恐,有人隐忍,有人暗自悲叹,偌大的祭天盛典,看似威仪万方,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献礼结束,依次举行撤馔、送神之礼。乐声再度奏响,众人最后一次集体跪拜,恭送神明。待送神礼毕,整场南郊祭天大典才算走到尾声。
  
  朱友珪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宽大的祭袍,迎着日光环视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仪仗甲士。他心中得意至极,刻意抬高声线,用尽全力高声宣告:“昊天有灵,社稷垂佑!自今日起,改元凤历,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瞬间响起,数万人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四野嗡嗡作响。呼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可其中真心拥戴者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都是迫于皇权威压,不得不俯首附和。
  
  祭天仪式彻底落幕。太常寺官吏、御前禁军、仪仗卤簿依照次序缓缓回撤。长长的队伍沿着祭坛石阶、郊野道路向洛阳城内行进。车马粼粼,旌旗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上,却驱不散人群心底的寒意。
  
  袁象随着百官一同返程,走在队伍之中,脚步沉重。一场耗时半日的祭天大典,看似完成了新君改元的正统仪式,实则彻底撕开了大梁朝堂的裂痕。新党得志、旧臣受挤,暴君在位、朝野不安。
  
  回到皇宫,按照新君旨意,宫中大排筵席,举办庆功宴,宴请今日参与祭天的全体文武官员。皇城之内殿宇连绵,主殿大庆殿灯火通明,殿中数十张案几依次排布,鼎彝尊罗列其间,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玉壶美酒氤氲出醇厚香气,丝竹雅乐绕梁不绝,一派奢靡欢腾的景象。
  
  可座次排布,却将朝堂的派系划分展现得淋漓尽致。礼部官员遵照朱友珪的暗中授意,精心安排宴席座席。殿内前列、正中最尊贵的位置,尽数留给朱友珪近期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这些人大多出身低微,或是往日依附朱友珪的王府僚属,靠着新君提携一朝得势,此刻端坐高位,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眉宇间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而朱温时代的元老重臣、前朝勋贵,包括一众皇亲外戚,则被尽数安排在大殿两侧偏席、乃至殿角末座。席位偏僻,远离主位,既无靠近君前的荣宠,连殿中暖意都稀薄了不少。
  
  袁象先便是其中之一,他被引至大殿西侧一处角落案前落座,身旁皆是往日同朝共事的旧友,众人相视无言,气氛沉闷压抑。
  
  袁象先端起面前酒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心中亦是一片寒凉。
  
  他抬眼望向大殿正中主位,朱友珪端坐龙椅之上,左右簇拥着一众新晋宠臣,众人轮番上前敬酒奉承。朱友珪来者不拒,杯杯饮尽,酒意上涌之后,更是全然不顾天子威仪,放声大笑、言语放荡,举止放浪形骸,席间污言笑语不绝,丝毫不见祭天时那副故作庄重的模样。
  
  望着眼前这一幕,袁象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弑父篡位,本就德行有亏,如今大权在握,更是彻底暴露本性。耽于享乐、宠信奸佞、打压旧臣,如此行事,朱氏的江山基业,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摇摇欲坠。
  
  他端起酒盏浅酌一口,清冽酒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层层翻涌的寒意。殿内喧嚣的欢笑声、奉承声此起彼伏,角落之中的旧臣们却个个沉默不语,有人借酒消愁,有人低头沉思,偌大的皇宫宴席,俨然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场宫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酒酣耳热之际,朱友珪早已醉意沉沉,在近侍搀扶下先行退入后宫。众臣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陆续退出皇宫。
  
  袁象随着人流走出大庆殿,踏出宫门,宫外寒风再度扑面而来,吹散了殿中弥漫的酒肉脂气。早有家中仆从牵着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这是一辆形制华贵的乌木马车,车厢以锦缎包裹,内饰精致,乃是袁府日常代步所用。他弯腰登车,车夫扬鞭驱马,车轮碾过积雪路面,发出咯吱轻响,马车缓缓朝着袁府方向行去。
  
  车厢之内温暖静谧,袁象先斜倚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今日祭天、改元、宫宴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朝堂之上的危局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先帝旧臣如今人人自危,今日看似只是座次上的排挤,谁也说不清明日会不会就是削官、下狱,甚至丢了性命。朱友珪的心狠手辣,众人早已亲眼见证,连亲生父亲都能痛下杀手,对待这些心存异心的旧臣,又怎会手下留情?
  
  正思忖间,马车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停下。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仆役立于车外,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袁将军,我家主人听闻将军出宫,特备薄酒,恳请将军移步一叙。”
  
  他如今的职位,依旧是先帝授予的右卫上将军。
  
  但如今只空余官职,权柄早已被朱友珪提拔的心腹架空。整个右武卫能调动的兵马,只怕不足千余。
  
  袁象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仆役身上,神色平静地问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回将军,是驸马都尉赵岩。”仆拱手作答。
  
  听闻“赵岩”二字,袁象先眼底眸光微微一动。
  
  赵岩,字秋巘,乃是唐末忠武军节度使赵犨的次子。
  
  赵犨是一代猛将,当年群雄并起、四方混战之时,正是靠着赵犨倾力辅佐、兵马钱粮鼎力支持,朱温才能在各路藩镇中异军突起,一步步壮大势力,最终篡唐建梁。
  
  赵犨病逝后,感念赵犨的赫赫功勋与再造之恩,朱温特意将爱女长乐公主下嫁赵岩,结为儿女亲家,赵岩也由此成为大梁驸马,昔日风光无限。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朱温惨死,朱友珪掌权之后,大肆清算先帝亲信,赵岩身为驸马,又背靠赵家这一老牌勋贵家族,自然也遭到猜忌排挤。昔日手握的实权被逐一削去,如今看似还保留着驸马都尉身份,实则早已被朝堂边缘化,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堂纷争。
  
  袁象先心中了然。
  
  如今洛阳城内,先帝旧臣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平日里避嫌尚且不及,赵岩特意在半路拦截,邀自己前往饮酒叙话,绝非单纯的闲聊吃酒。他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引路吧。”
  
  片刻之后,两辆华贵马车一前一后,调转方向,朝着长乐公主府驶去。
  
  公主府坐落于洛阳城富庶坊区,宅院广袤,庭院深深,门楼高大,府墙外松柏常青,即便寒冬腊月,也难掩世家府邸的气派。赵岩为人素来谦和宽厚,礼贤下士,平日里府中食客、文人雅士常达百人之多,但凡身怀才艺者,无论是善丹青、工诗文,还是有一技之长,他皆愿意收留供养,知名画师胡翼、王殷等人,便常年居于其门馆之下。
  
  今日府中却格外清净,并无往日宾客往来的喧闹。
  
  显然赵岩早已提前遣散闲杂人等,特意摒除耳目。袁象先走下马车,在府中仆役引导下,穿过数重庭院,径直走向深处书房。
  
  书房选址僻静,远离主院,四周由赵岩的心腹亲卫把守,内外隔绝,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推门而入,屋内暖意融融,正中置一张梨花木书案,案旁设两张坐榻,案上摆着一具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陶壶黄酒,旁边摆放四碟清淡家常小菜,没有宫廷宴席的奢靡,却处处透着私密与安稳。
  
  赵岩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形温雅,一袭素色文士长衫,面容温润,不见武将的凶悍,反倒更像一位饱学儒生。见袁象先进门,他连忙起身拱手相迎,二人客套寒暄过后,分别在坐榻上落座。
  
  仆役上前为二人斟满温热黄酒,随即躬身退出,反手将房门紧紧闭合,整间书房彻底与世隔绝。
  
  炉火幽幽,酒气袅袅,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赵岩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先是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沉郁:“袁兄,今日南郊祭天、宫中宴饮,你我都在场。如今这洛阳城,这大梁朝堂,日子当真是一日比一日难捱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铺垫,一开口便道尽心中苦楚。
  
  袁象先握着温热的酒盏,指尖感受着暖意,面上神色淡然,缓缓应道:“秋巘所言极是。古往今来,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位,自然要重用自己人,我们这些先帝旧部,如今处境,本也在意料之中。”
  
  话语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
  
  他身为皇亲,看得比旁人更为透彻,权力更迭之下,旧臣失势本是常态,可如今这位新君手段之狠、心性之恶,早已超出常理。
  
  赵岩放下酒盏,眼神愈发凝重,顺着话头继续说道:“何止你我二人处境窘迫。就连杨老将军,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啊。”
  
  杨师厚!
  
  大梁顶级宿将,戎马半生,手握重兵,随着刘知俊叛逃,杨师厚如今乃是大梁最后的定海神针,追随朱温南征北战,战功彪炳,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听到这个名字,袁象先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松弛的神态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明显凝重起来。
  
  杨师厚手握重兵,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连他都受到打压,那整个先帝旧臣集团,便真的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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