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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羊(上)

  第6章 白羊(上) (第2/2页)
  
  哦豁。
  
  刘阿乘在後面与傅洪几乎是本能对视,如果说之前桓熙的行为再怎麽上纲上线也就是个失礼,那麽现在可就显得过分了一都说了,桓家现在是半壁江山之主,你桓熙既然受了父命,这就是正经公务,怎麽还能溜号?
  
  就算桓家不是半壁江山之主,没什麽王者无私事的说法,按照这年头门阀制度下的说法,也算是你爹的正经差遣,哪能中途跑了?
  
  总不能是真掉粪坑了?掉下去也该洗乾净了啊?
  
  「回复阿爷。」桓济赶紧起身开脱。「刚刚阿爷遣人喊之前,大兄刚刚去如厕————我去喊他。」
  
  如厕个屁!必然是不耐烦这边的社交跟军国事,尤其是担心自己召唤,老早躲他母亲那里「尽孝」去了,什麽叫长於深闺妇人之手?!
  
  桓温如何不晓得自家儿子,当场脸就垮了,恨的牙痒痒,只瞥了座中几个侄子和郗超,复又强行压下:「你去把他赶紧叫来!」
  
  说着,便又越过後面跃跃欲试的老三桓歆,落在郗超身上:「嘉宾,朝廷那边你以为该如何?」
  
  郗超欲言又止,却又先回头看傅洪与刘乘:「阿兄与阿乘以为如何?」
  
  「军国之事,朝堂之争,洪不敢轻易置喙。」傅洪赶紧起身告罪。
  
  「我与镇恶兄意见一般无二,後面请旨,前方速速发兵,要得就是趁氐人立足未稳,只要击败了氐人,关中豪强虽然麻烦,却也能慢慢收拾。」刘乘起身朝上方微微一拱手。「明公,我的意思向来如此,一直没变。」
  
  说完坐下,还不忘与桓虔隔空一拱手。
  
  桓温点了下头,依旧来看郗超。
  
  郗超沉思片刻,起身行礼:「桓公,我其实与阿乘想的一样,而且阿乘有句话没说,我也以为极有道理,那就是朝廷虽然聚集兵马粮草在淮上沿线,但其实是不可能上下一体,以至於趁我们攻伐关中时主动往上游来的。不过,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桓公决意要与建康计较清楚再发兵,那何妨以攻为守?」
  
  「如何以攻为守?」桓温正色来问。
  
  「上表朝廷,要求代替殷中军经营中原,同时起全军聚集武昌,准备从武昌顺流而下,先到建康,再转淮南。」郗超严肃以对。
  
  堂中明显一停滞,随即,桓秘先蹙眉来问:「不怕弄巧成拙吗?」
  
  「不错,若是朝廷不惧我们又如何?」桓冲也认真来问。
  
  「两位。」刘乘在後方插嘴道。「现在是朝廷已经坚决不许了,而大家又忌惮淮上三军,不敢直接发兵关中,所以才不得已行此策。此外,又不是真要撕破脸,朝廷如果被吓到,直接应许我们去关中,当然是好事,但如果不许,为了维护团结,此时也应该相互妥协,建立联系,比如趁机再让会稽诸位名士出来担保,缔结要害婚姻,包括请一些桓公信重之人去朝廷任职,再让一些江左人士过来荆襄————这样大家相互信任了,自然就可以放下心来攻略关中了。
  
  「而这,才是嘉宾以攻为守之本意。」
  
  其实,根本不需要刘乘解释,桓温在主位,早已经对郗超的回答满意的不得了。
  
  说白了,不光是说郗超一眼看穿自己真正的忧虑在哪里怕直接去关中,殷浩直接带人来捅自己後背嘛;也不光是说,郗超明白了自己的顾虑後愿意放下他本人的私人意见转而提出了一个与自己暗合的可行性方略;更重要的一点是,通过这个方略希超明确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投了你,我的立场就分明如许,就帮着你桓公对付下游。
  
  你不必试探了!去武昌威吓建康就是我出的主意!
  
  「不错,这才是嘉宾以攻为守的本意!」桓温连番拍案。「朝廷不许,我们不这麽做又怎麽办?做了以後,如果他们被吓到正好,不被吓到,趁机各自後退一步,建立互信,紧密关系,这样才能继续北伐!光复中原!」
  
  众人见桓温其实早有想法,当然都不再辩驳。
  
  刘乘在下面倒是猜到,恐怕桓温也的确想藉机称量一下下游与自己的份量。
  
  除此之外,其人经过这小半年的在荆州的活动,却也意识到,哪怕是军事游行,要做的准备恐怕也不少,最起码如北面投降的那个冠军将军这类人的兵马,都要先吞并了,军队也要全面整饬好才行,这样的话,明年大半年时间都要浪费在这里了。
  
  而如果再加上与下游的政治震慑与媾和,那恐怕一年都要在这事了。
  
  但这就是桓温建康本位思想下正确的战略抉择。甚至刘阿乘已经反应过来,之前让自己去武昌的时候,桓温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那自己呢?又能从这里面获得什麽?
  
  一念至此,本着要对得起人家此番给他这个家宴位置的意思,却是再度主动站起身来:「桓公,小子晓得你决心已下,但为人臣属,总要尽忠进言————你若是一意如此,乘自然愿意为桓公奔波,但我还是以为没必要将建康看那麽重,还是应该先取关中为上,因为武昌方向一旦启动,便要成年累月。」
  
  「阿乘。」桓温此时心情极好,非但不怒,反而跟之前对桓虔一样失笑。「我晓得你忠心跟志向,但咱们有言在先,关中的事情我早有计较,你就不要再说了,以後也不用说了,这几日更是只要安心在我家中玩乐吃喝即可。」
  
  刘阿乘点了下头,安心坐下来,或者说,他早就明白,自己既无能力也无立场再去劝此事,就是求个心安而已。
  
  众人坐定,又过了一会,酒菜都开始摆上了,刘乘都跟对面桓虔聊起邓遐杀蛟龙的事来了,桓熙终於在桓济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桓温或许是单纯来了气,或许是还对这个已经接近成年的长子抱有一丝期待,居然主动停止宴饮,又将之前的问题抛给了对方:「石头,你以为该如何?」
  
  桓熙明显懵了一下,然後肃然道:「要不要让我入朝为质?这样朝廷或许就相信阿爷忠心了。」
  
  场上一时陷入沉寂。
  
  平心而论,刘阿乘还是觉得人家桓太子没太大问题,最起码有个解决问题的思路,而且勇於牺牲————唯一的问题是,他完全跟不上他爹的思路,别人都当你是半个太子了,你还当首己是个富贵风流名士之後呢?你们爷俩多久没交流了?当然,考虑到他阿娘是公主,说不得人家就是忠君爱国呢。
  
  我是兄弟三人的分割线太祖见桓熙诸兄弟,桓公私相询:「吾子何如?」太祖对曰:「如王氏诸兄弟,香草仙树,各有所锺。」桓公大叹。过明年,复见王右军,右军亦询:「桓氏诸子如何?」太祖亦对曰:「如公家中诸郎君,香草仙树,各有所锺。」右军默然良久。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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